蒋小贝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
窗外天色还早,灰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昨晚的那条消息像是被重新点亮,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
——下班了?
——嗯,刚关店.
仅此而已.
可她却失眠到很晚.
蒋小贝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新消息.
她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这种情绪让她警惕.
太不对劲了.
她坐起身,给自己下了一个很简单,也很笨拙的决定.
要离她远一点.
至少,看起来要是这样.
上午的校园依旧忙碌.毕业季像一条缓慢却不可逆的河,把每个人往不同的方向推.
蒋小贝坐在图书馆里改论文,手机放在一旁,屏幕朝下.
她刻意不去看.
哪怕它震动了一下,她也假装没听见.
直到旁边的同学提醒她:"小贝,你手机响了."
她才像被点名一样抬头,动作慢了半拍.
解锁,点开.
是陆羽妃.
——中午有空吗?
蒋小贝的心口紧了一下,指尖却冷静得近乎残忍.
她回得很快.
——今天要和导师讨论毕业设计,可能没时间.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盯着屏幕,胸口却泛起一种奇怪的酸意.
她没有撒谎.
但她也知道,自己本可以挤出时间.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情绪.
蒋小贝却觉得那一个字,比任何责怪都更让人心虚.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论文上.
可那些字句却像是失去了意义,一行一行看过去,却没留下任何痕迹.
下午,她去了超市.
货架还是那些货架,灯光还是熟悉的暖色,可她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锦瑶没有出现.
反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傍晚时,外头突然下起雨.雨点敲在卷帘门上,声音密集而沉闷.
蒋小贝整理账目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知道,按照以往的习惯,这个时间,陆羽妃差不多该下班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立刻掐断了.
不能再这样了.
她低头看账本,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直到脚步声靠近,她才猛地抬头.
陆羽妃站在门口,没撑伞,肩头微湿.西装外套被雨打得颜色更深,眉眼却依旧冷静.
她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后,还能在这里见到蒋小贝.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雨水打湿了,沉重又安静.
"下雨了."陆羽妃先开口,语气平常,"顺路过来."
蒋小贝的喉咙有点发紧:"...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一步很轻,却被陆羽妃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把湿掉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目光落在蒋小贝脸上.
"我打扰你了吗?"
这句话太克制了.
克制到让人几乎以为,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蒋小贝摇头:"没有,只是...今天有点忙."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陆羽妃.
陆羽妃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她点了点头.
"那我不耽误你."
没有挽留.
没有追问.
甚至没有露出多余的情绪.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蒋小贝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账本的边角,直到纸页微微起皱.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越界.
怕不合适.
怕站在不同世界里的人,终究会走散.
可当陆羽妃真的退后时,她的心却像被什么轻轻挖走了一块.
夜深了.
蒋小贝回到房间,洗完澡,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安静得出奇.
她翻开抽屉,拿出那件童年的小物件,放在掌心.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不想靠近.
她只是害怕,一旦靠近,就再也退不回原来的位置.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抓起来.
不是陆羽妃.
只是群消息.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蒋小贝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到枕边,却又刻意背过身去.
她在逃.
而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一旦被你放进心里,就算你后退,她也不会真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