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小贝的世界很小.
每天早上七点半,她会从家里那间带着泡面和洗衣粉味道的屋子出门,拐过两个路口,经过父母开的那家社区超市.门口的招牌有些年头了,灯管偶尔接触不良,一闪一闪.
她总会停一下,把歪掉的灯管拍正.
"路上小心."
母亲在收银台后头喊她.
"知道啦."蒋小贝应了一声,背着包跑进人流里.
她的人生到目前为止,称得上平稳.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也谈不上幸运.成绩中上,性格温吞,在人群里不显眼,却也不至于被忽略.她习惯站在边缘,看事情发生,而不是站到中心.
就像现在这样.
教学楼前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风一吹,满地碎金.蒋小贝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一杯已经不怎么热的咖啡,目光越过人群,停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陈舰民.
他站在阳光里,白衬衫干净利落,说话时语气温和,笑起来眉眼舒展,像是天生就适合被注视的人.身边围着同系的同学,他不急不缓,始终从容.
蒋小贝低下头,抿了一口咖啡.
苦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她知道自己喜欢他.
也知道,这种喜欢大概只适合留在心里.
"又在看学长?"
身旁忽然有人开口.
蒋小贝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是同专业的学姐,怀里抱着一叠资料,神情温和.
"没有."她几乎是本能地否认.
学姐笑了笑,没有拆穿,只是把资料递给她:"帮我送去办公室,可以吗?"
"好."蒋小贝点头.
她接过资料,转身离开.身后那道站在阳光里的身影,很快被人群遮住,像一个从未真正开始的念头.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目光,早已在她身上停留过.
午后,超市的生意不算忙.
蒋小贝站在货架前整理饮料,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熟客,没有抬头,只是顺手把最后一瓶摆正.
"这个位置,经常缺货."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她动作微微一顿.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距离感.
蒋小贝抬起头.
女人站在货架另一侧,西装剪裁利落,发丝随意挽起,眉眼冷淡,却极有存在感.她的视线先落在商品上,又移到蒋小贝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一刻,蒋小贝说不清原因,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啊...是的."她反应慢了半拍,"附近学生多,卖得快."
女人点了点头,伸手取下那瓶饮料,却没有立刻离开.
蒋小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问:"需要别的吗?我可以帮你找."
"不用了."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语气平静,"谢谢."
她转身离开,步伐干脆,没有多余的停顿.
蒋小贝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困惑.
只是个普通的客人而已.
可那种被认真看过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散去.
傍晚时分,蒋小贝开始关店.
她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件旧旧的小物件.说不上值钱,却一直留在她身边.
她记得,小时候好像是有人给她的.
至于是谁,什么时候,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蒋小贝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件物件,很快合上盒子,把它放回原处.对她来说,那更像是一段模糊的童年影子,没有名字,也没有明确的故事.
夜色降临,街灯亮起.
不远处的车里,陆羽妃透过车窗,看着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超市.
她已经确认了.
确认了这个名字,这张脸,还有那种几乎没有被时间改变的神情.
六年,世界推着所有人向前,只有她要找的这个人,被时间温柔地留在原地.
陆羽妃的指尖缓缓收紧.
蒋小贝不知道,她刚刚遇见的那个人,已经在命运里走了很远的路,只为了重新站到她面前.
她也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原本平稳的人生,已经悄然偏离了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