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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 47 請君入甕

玄甲軍大營 · 中軍帳

帳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張齊眉宇間積壓多日的沉鬱.

他剛巡營完畢,鎧甲未卸,正對著北境輿圖沉思,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發出沉悶的聲響.

忽然,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跟隨他多年的心腹親衛踉蹌而入,臉色煞白,手中緊攥著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聲音因驚恐而變調:"將軍!不,不好了!少爺...少爺他出事了!"

張齊霍然轉身,虎目一瞪:"慌什麼!那孽障又惹了什麼禍?!"

親衛撲通跪倒,將密信高舉過頭,話語如連珠炮般吐出:"少爺在城南千金坊賭檔豪賭,輸光了現銀,竟,竟敢偷拿您書房暗格裡...那半幅邊防驛站佈防圖的摹本做抵押!如今連人帶圖,都被黑市莊家扣下了!那邊還放話...說少爺賭輸了想賴賬,還疑似勾結狄商,倒賣軍圖呀!這,這可是滅門的死罪啊將軍!"

"什麼?!"張齊如遭雷擊,一把搶過密信,急速瀏覽.

信中所寫與親衛所言相差無幾,更添了許多險惡的細節.

他額角青筋暴跳,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那半幅佈防圖雖是摹本,但標註細緻,若真落入敵手或被有心人利用構陷,後果不堪設想!

而獨子張紹的性命,更是懸於一線.

"這個不知死活,敗壞門風的畜生!混帳!"張齊從牙縫裡擠出怒吼,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架硯台齊跳.

他氣血上湧,眼前發黑,不僅是怒其不爭,更是恐懼那即將引爆的滔天巨禍.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他的首席幕僚孫文瑾,一個面容清臒,目光沉靜的中年文士聞訊趕來,顯然也已得知風聲.

孫文瑾接過密信副本細看,眉頭越鎖越緊.

"將軍,"孫文瑾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此信來歷不明,時機詭異!少爺雖然好賭,但以往尚有分寸,此次突然盜圖豪賭,又恰好被能識得軍圖價值的黑市莊家扣押,緊接著便有匿名舉報直指『勾結狄商』...環環相扣,過於順理成章呢."

他抬起眼,直視張齊因憤怒與焦慮而發紅的眼睛:"這不像意外,更像精心編排的戲碼.幕後之人,對少爺心性,將軍書房佈置,乃至邊防圖之要害,都瞭如指掌.其目的,恐怕不在令公子,而在逼將軍您...離開大營."

張齊胸膛劇烈起伏,他何嘗看不出其中的蹊蹺?

這半月來他緊閉營門,嚴防死守,就是知道有人要對他不利.

此刻軍營是他的銅牆鐵壁,一旦出去...

"文瑾,你說的我都明白!"張齊聲音沙啞打斷他,痛苦地閉了閉眼,"可那是佈防圖!是軍國重器!萬一有失,我百死莫贖!還有紹兒...他再混帳,也是我張家唯一的根苗!我難道能眼睜睜看著他死,看著我張家被扣上通敵叛國的污名,萬劫不復嗎?!"

"將軍!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去!"孫文瑾上前一步,語氣罕見地急切,"對方擺明是以此為餌,圖與人皆為鉤鎖.您若親往,便是將自身置於險地.玄甲軍不可無主,北防不可動搖!不如派一隊絕對忠誠的精銳銳卒,持您手令,以雷霆之勢強行救人奪圖,或可..."

"不行!"張齊猛地揮手,斬釘截鐵,"對方既設此局,尋常兵卒去了恐怕正中下懷,打草驚蛇,萬一對方狗急跳牆,毀圖殺人..."他不敢想下去.

更深的恐懼攥住了他!

他怕手下人行事不夠周密,怕兒子在混亂中喪命,怕那半幅圖真有閃失.

有些責任,有些風險,他必須自己扛.

他轉身,開始迅速套上外袍,檢查佩刀,動作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意已決."張齊的聲音沉穩下來,卻蘊含著不容動搖的力量,"我會帶最貼身的親衛隊,快馬輕裝,直赴青石巷那賭坊後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況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與深沉的疲憊,"我也要親眼去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攪動風雨!更要親手...打斷那孽子的腿!讓他再也不敢踏出府門半步,惹是生非!"

"將軍!三思啊!"孫文瑾還想再勸,卻見張齊已披掛整齊,大步向帳外走去,背影在燈火下拉得長長,透著孤注一擲的剛硬與一絲為人父的無可奈何.

孫文瑾追至帳口,望著將軍迅速點齊親兵,一行人馬如暗夜利箭般悄無聲息融入營外黑暗,最終只能重重嘆息一聲,滿臉憂慮.

他知道,將軍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此去,凶吉難料.

夜風呼嘯,彷彿預告著一場風暴的來臨.

玄甲軍大營外 · 密林 · 夜

永昌四十一年,八月,秋老虎.

夜風穿過密林,帶著白日未散盡的燥熱,把樹葉刮得嘩啦作響.

遠處玄甲軍大營的燈火在沉沉的夜色裡明滅,像一頭蟄伏巨獸半睜半閉的眼,透著生人勿近的森然.

林間一根橫生的粗枝上,火部午鋒組的炎雷像隻大壁虎似的貼在那兒,一身暗色勁裝幾乎融進樹影裡.他盯著遠處營門的動靜,壓低了嗓子,對著掌心一枚鴿子蛋大小的傳音貝殼嘀咕:

"西嵐兄,你那『餌』到底下準了沒有?張齊這老烏龜,在軍營那王八殼子裡一縮就是半拉月,油鹽不進.咱們在這兒喂蚊子,可都快喂成篩子了."

說著,還真"啪"地一聲,一掌拍在自己脖頸上,攤開手心,借著稀薄月光,隱約看見一點黑紅.

傳音貝殼那頭傳來悉悉索索的雜音,混著一聲明顯的哈欠,接著才是西嵐那總是帶著點懶洋洋,又透著蔫壞勁兒的聲音:

"急什麼?好飯不怕晚.就你那毛躁性子,怪不得上次潛伏,蹲不到半個時辰就讓巡邏犬給嗅出來了."

"你!"炎雷梗住,憋了兩秒才忿忿道,"那能怪我嗎?誰知道那狗鼻子那麼靈!再說了,後來那狗不也讓我用加了料的肉包子給擺平了?"

"是,擺平了,連帶著把廚營半個班的夥夫都給放倒了,害得咱們接應的弟兄差點暴露."西嵐在那頭不緊不慢地吐槽,"要我說,你就該去火頭軍,下藥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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