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詭異刺耳的聲響像指甲刮過鐵板,從那血紅人形怪物的喉嚨傳出.
江泰像是當場被點了穴,整個人僵立原地,表情從驚恐,困惑,到崩潰只用了一秒完成切換,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只剩下一連串的氣音在喉嚨裡打轉:"呃呃呃——媽啊啊啊啊!"
江泰嚇得下意識亂揮著手,像是在空中撥什麼東西,腳下一滑,整個人便不受控地往後倒去.還沒來得及慘叫出口,領口突然一緊——
藺君婪一把將他像提袋子一樣拎了回來,順勢把江泰甩到自己身後,站上前去,腳步一沉,抬起拳頭就朝著怪物頭部轟去.
"不能碰它!"江泰猛地喝道,幾乎是嘶吼出來:"有毒!"
藺君婪動作已起,左臂順著慣性猛力揮出,肌肉緊繃,肘關節帶出一股明顯的衝擊力,眼看就要砸上那血紅怪物的頭部.聽見江泰這一聲警告,他眉頭一皺,動作倏然一頓.
但力道已經達到了極點,收勢不住,只能硬生生將軀幹一扭,強行改變軌跡.
"砰!"
整條手臂像甩鞭子一樣硬生生砸到旁邊的石壁,那一瞬,牆面應聲碎裂被轟出一個大洞,濺起的碎石和濕泥啪啦啪啦地砸在地上,怵目驚心.
那血屍似乎也被這恐怖的力量所驚,身形頓在原地,一動不動.
"靠!你不早說!"
江泰看著藺君婪若無其事地從石壁裂口中抽出手臂,心中直呼:尼~瑪!你他媽在開什麼掛?
媽賣批噢...到底是來盜墓還是來打神獸的!?
op成這樣還敢走位?閃個毛線的閃?扭屁扭!?
這種不知道哪個次元跑出來的怪物會怕毒,鬼都不信!屎都能吃!
他知道藺君婪厲害,但卻不知道逆天成這逼樣,早知道這麼猛他還點香點個鬼——直接給放個鞭炮當開場多省事!
"你那什麼眼神?"藺君婪翻了翻白眼,拍掉手臂上的土灰後,又道:"我剛剛想到,你說這叫血屍,那為什麼周鋒能直接碰觸,而我卻不行?"
"周小哥是物防魔抗高的熒光世代,我以為你...等等———"江泰倏地一頓,恍然大悟道:"你不會是....熒台人吧!?"
"額,在生物層面上,熒台人好像也沒到這麼無解."周鋒插話道.
江泰一愣,忽地想起什麼:"對欸...是沒有到這麼誇張的程度,頂多就是很難死透....."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心中不免想起了某個事件.
國外曾有個熒台人卯上某個恐怖的都市傳說,靠著那副怎麼死都死不透的肉身,狠起來跟那怪物正面互搏,第一天撕裂,第二天斷肢,第三天被分屍掛起來當風鈴....
可每隔幾小時那熒台人又慢慢癒合,掙扎著爬起來繼續糾纏硬剛,受盡各種慘無人道的虐殺後,足足循環了六天才徹底死亡,最後搞得那怪物似乎產生了什麼心理陰影,直接就像消失了一般,沒人知道牠去哪,只知道從那以後,就沒再出現過類似的傳聞詭事,該都市傳說就此落幕.
至此,沒人敢再招惹熒台人——不是因為他們多強,而是因為他們實在太難死.那副像是經過無數次解剖重組般的肉體,明明被撕裂,灼燒,剁碎過無數次,卻總能靠某種詭異的生命韌性撐到最後.
他們能撐過那些都市傳說的詭異攻擊,靠的不是武力,而是靠著打不死的身體,無止盡的折磨與反覆,直到連那些恐怖本身都開始厭煩.
沒人願意再面對這種真實———看起來像人,卻早已不是人;他們披著人類的外殼,卻擁有遠超常理的堅韌肉體,那種扭曲的不死與幾乎瘋狂的承受力,正是最讓人類感到不安,厭惡卻恐懼的異類.
像人,才最可怕.
熒台人,他們看起來和人類無異,甚至更像人類該有的樣子,才讓人從骨子裡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排斥.
那不是鬼,不是怪物,更不是神——而是一種不該存在的錯位物種.
他們的精神堅韌得幾乎沒有崩潰的可能,肉體強韌得能與死亡反覆博弈,活著本身,就像是在嘲諷一般人類的脆弱.
因為他們太過完美,太過適應這顆星球和現今的世界,太過像「萬物之靈」應有的樣子——所以才令人類恐懼.
他們不屬於人群,卻比任何人都更像人類該有的模樣.
那種「像」不是親近,而是一種沉默而巨大,無法駁斥的冒犯.
也正因如此,世人才真正開始畏懼——不只是畏懼熒台人,更是畏懼那個能誕生出這種超位物種的神秘國家.
"殺人小丑事件?"
周鋒開口道,沒辦法,這個事件實在太著名了,把近年出現幾乎無解的都市傳說給硬生生熬走,想想那過程,屬實殘暴.
藺君婪聽著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回話.幾近不死的熒台人,以及所謂物防魔抗高的熒光世代...?倒是讓他逐漸明白了些許,為何張承與周鋒身上會有那種奇特氣息與能量——
他那雙能看見能量脈動的雙瞳,很早就告訴他,這些人,與他所理解的「人類」,早已不是一回事了.
那不是正常人類所擁有的生命律動,而是一種經過深層「結構性干預」後才會產生的能量排列,就像人體被某種看不見的手重新編程過一樣.
熒台,廢滯世界中唯一按照正常人類科技進程發展的國家,這進程速度明顯不正常...
未來人是吧?
驀然,
被無視擱置一旁的血色人怪突然發出"咯咯"聲怪叫了起來,嚇得周鋒三人一陣激靈.
"叫什麼叫!"
藺君婪回過頭怒罵卻驚奇地發現,那血屍竟真的乖乖閉了嘴,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像個被當場喝斥的小學生一樣,脊背僵直,低著頭,模樣滑稽.
"臥槽....這怪物怕你!"
江泰驚喜道,氣氛也一時凝滯下來.
"咯咯咯....."
又是幾聲古怪的低吼,那血屍的嘴突然猛地一張,喉嚨裡湧出一大口鮮血,順著嘴角滴滴答答往下淌.起初還像普通吐血,但接著竟混著一大堆異樣的硬物——竟全是掉落的牙齒!
"咔,咔咔...咔啦!"
那嘴裡的牙齒像是失控了似的,不斷自牙床上脫落,而更詭異的是,新牙齒卻又瘋狂地從牙齦裡擠出來,像雜草一樣拼命冒出頭來.密密麻麻,有的甚至長歪,長錯位,像是某種野獸的利齒,直接從牙肉裡擠出,把原本的牙齦都撐裂開來.
臉頰鼓起,顫動,像裡頭藏著什麼活物在亂竄,皮膚表層更是薄得像紙一樣,顫了一下,啪地撐破開一道裂縫.黏稠的血混著半截牙根和碎肉一齊落地,發出「啪嗒」聲響,畫面噁心得讓人直反胃.
而更嚇人的是,他全身那層像被熱水活活燙過的皮膚,竟也不斷重複著一種詭異的循環:新生——潰爛——再生——再潰爛.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詛咒鎖住了他的身體,讓他不斷地在長出來和爛掉中折磨自己,沒完沒了.
藺君婪瞇起眼:"不對....這東西是個活人,而且還有意識!"
在他的特殊視野裡,那血屍體內的生命能量正瘋狂往外冒,像是有人不斷在裡頭踩油門一樣把生命力硬推上極限.那不是流失,而是像某種極端的激發反應,強行把所有潛能都逼出來,可這股能量又無處可去,只能反過來傷害本體,像自己把自己逼到崩潰一樣.
皮膚裂了,還會長;牙齒掉了,還會冒;可每次新生之後,就是更慘烈的腐爛與撕裂.
這種循環,就像一條被逼入死胡同的生命線,根本沒有出口,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刺激,導致整個生理系統一直處於極限過載的狀態.
藺君婪並不清楚那是什麼,也無法從任何既有常識中找出相對應的現象,但他知道一件事———
照這個速度,這人再撐下去,整個人會像燃盡的導火索一樣,直接枯竭而死.
"那就是前面隊伍的人了,見你開出一個大洞,被你嚇懵了."江泰定了定神,稍微靠近那血人問道:"你是怎麼搞成這樣子的?"
"咯咯咯...."
藺君婪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笑死,有夠地獄."
"蛤?"
江泰納悶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意識到眼前這血人根本不能說話,瞧那幾乎變形只能發出咯咯聲的喉嚨,他感覺自己上不了天堂了...
呸,本就上不了.
"唉...也沒啥好問的,這不就是中邪嘛...以前我聽過,說人一旦被附身,有時候會先從嘴巴出問題,牙齒開始亂長,亂掉,像是身體在強行長出『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樣."江泰悻悻地說道.
周鋒聞言冷笑了起來,咄咄逼人道:"鬼片看多了,還有你一下說這是血屍,一下又說是附身,到底?"
"這個...額...."江泰似乎不敢看周鋒,愣了許久才有些怯弱地說道:"這不能算吧....?"
"雀食不能算."藺君婪挑眉附和,拍了拍周鋒的肩膀,道:"別這樣."
他當然知道這兩人是為了什麼衝突,也知道周鋒到底在care什麼,卻也懶得明說,他清楚周鋒真正介意的並不是鬼不鬼,血屍不血屍的問題,而是那種模糊不清,推三阻四的說話方式.
周鋒一個支黑肯定受不了──中國人說話最愛繞彎子這套,一個問題問下去,十有八九給你的不是答案,是廢話.不是含糊其詞,就是扯東扯西,繞完一大圈回來還是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講話不肯直說,做事又怕得罪人,最後大家都活成了文字遊戲的行走教科書.
溝通能力普遍低落,彷彿全中國唯一能順利接話的,只有那句:「你吃了嗎?」
那簡直就是全民通關密語,若真要立法規定一句全國統一語言,那恐怕「你吃了嗎?」才該寫進憲法——因為那才是中國人最真誠,最不虛假的一句話.
當然,如今已是東寰,分了一個泯法之地出來,讓這一大群不能強行排除的遺毒有個容身之所.
可江泰雖是個典型的老逼中,話也說得模稜兩可,但不可名狀的都市傳說和恐怖充斥世界,這種超自然的類詛咒現象,他必然也只能說出這種答案,周鋒針對這點顯然過頭..
藺君婪尋思兩人之間莫名其妙的火藥味,心中不禁冒出一絲疑惑──
江泰又沒招惹他,怎麼周鋒突然就像點著火藥桶一樣衝他發難?光是因為對方是個活在老時代的遺毒老人?至於嗎?
這種幾乎反射性攻擊一切體制殘留的反應,周鋒更應該去加入介錯大潮大殺特殺呀....攪進這種冥地的風波幹嘛?
奇~了,而且在這種死人地方,這種時機,對暫時算是自己人的江泰發難?
是仗著有自己在為他撐腰?
周鋒有這麼不識時務嗎=ω=
藺君婪甩了甩頭髮,看了那血人一眼,就轉移話題道:"這給他附身下咒的東西很會玩吶....還特意把他的喉嚨搞變形不能說話."
此話一出,江泰與周鋒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瓦解.兩人不自覺地往藺君婪身上靠去,像是要尋個遮風避雨的地方,竟連動作都出奇一致,幾乎畏縮在了一塊.
媽耶~在人家的地盤說這種犯忌諱的話...
這哥們是真的自由.
兩人一時間不敢講話,只能在內心吐槽,望著那張正疑惑看著他們的俊美臉孔,一陣無語,在這種鬼神未明,生死難測的詭地裡,他們可沒那個本錢像藺君婪一樣口出不敬之語.
——這怪物能囂張,是因為他壓根就沒在給這些鬼東西信道;他們可沒這種能耐和底氣,沒準等等就變成血人那種慘不忍睹鬼樣子.
藺君婪見兩人這副模樣,想起那種詛咒連帶的詭異力量,失笑地搖了搖頭,他反省了下,自己真的有點過頭了.
無法言語的血人忽然動了動.
他低著頭,喘氣粗重,撿起一塊半截石塊,緩慢地朝牆壁靠過去.
藺君婪三人疑惑看著他.
血人抬起手,顫顫巍巍地將石頭抵在牆面上,一筆一劃地刻下什麼.
那手在抖,刻得又歪又淺,但最後還是留下了三個白灰歪斜的字——
殺了我.
刻完後,血人癱坐在地,微微仰頭看向藺君婪,眼神裡沒有恨,只有懇求.
那動作既不激烈也不突兀,卻莫名沉重.他緩慢舉起滿是爛肉的手,哆哆嗦嗦地比劃著,朝藺君婪指了指,隨後猛地捶頭自殘...
"咯...咯...咯咯咯——"
一種像是破風箱又像乾枯嗓音的怪聲從他扭曲的喉嚨裡擠了出來,不帶語意,卻異常淒厲.他的臉上早已血肉模糊,眼窩深陷得像骷髏,唯有那雙眼——睜得極大,死死地盯著藺君婪,像在哀鳴.
他知道自己是沒救了,想死卻死不了,而又不敢面對最終必然發生,極度恐怖的枯竭死亡.
所以他懇求——懇求瞬間的死亡.
藺君婪望著那眼神裡全是悲涼和絕望的血人,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麼.
血人見狀,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像是崩潰的情緒終於承受不住.他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地面上,鮮血瞬間溢出.他舉手指了指牆上的字,一遍又一遍,拚命地,絕望地請求.
他沒法自殺,只能寄希望於眼前的男人.
"死不了?"
江泰驚疑了聲,一旁周鋒也是同樣疑惑,兩人看了看藺君婪想求解,見對方沒反應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又望向血人再次端詳了起來...
不多時,只見藺君婪朝血人走了過去,看架勢是準備送對方解脫.
"等等..."江泰突然喝止道,隨即向藺君婪勾了勾手並小聲道:"大佬,借一步說話,周小哥你也過來."
藺君婪與周鋒不明所以,皺了皺眉,還是跟著江泰到一旁小角落,看這老鬼有什麼名堂.
江泰向兩人表示了一下歉意後,警惕得掃了遠處血人一眼,聲若蚊蠅地道:"那血人肯定是你們先前遇到的那幫人其中一個,你們看他身上撕裂的衣服還有那幾條皮開肉綻的傷口,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活下來的,但變成這種鬼樣子肯定想拉人下水,他沒遇到我們之前可能嚯嚯了不少人,而且還都是自己人!"
"那些傷口...很像是刀傷...."周鋒眺了眺遠處的血人沉聲道.
江泰點頭接著說:"對,墓穴裡不能亂開槍,那就是刀傷,而且每一刀都砍得極深,幾乎見骨.砍到刻骨的深度然後從裡面再劃拉開,像是要把骨肉活生生撕開,下手狠到這種程度,當時得是什麼樣的情況?"
他語氣一頓,又補上一句:"而且這都能不死,加上他那時站在我身後,我感覺到的灼辣熱感...幾個特徵加起來,幾乎完全符合傳聞中的血屍."
"君哥,你怎麼看?"
周鋒沒多認可江泰的說法,直接問大腿的意見比較快,見狀,江泰也沒多說什麼,反倒是露出焦急的神色,等著長髮男人的回答,不只他,周鋒內心也很是焦慮,因為從剛剛開始,能保他們活命的大腿就一直沒什麼反應,以男人的脫序性格來說,這非常反常!
他們此刻最怕的就是,藺君婪著了墓穴裏的道,中招了.
在如今有些事真的已經鐵齒不得了...
不過嘛,想當然,藺君婪鐵定沒事,他之所以一直沒什麼反應和動靜,只不過是他一直在和腦中的限制器系統溝流罷了...
兩點,一是他在和系統確認血人有沒有生還可能,因為他想看看救下血人,能不能像小陳一樣獲得特殊獎勵,二是確認血人到底是不是江泰所說的血屍.
在無止盡的盧小小過後,藺君婪得到了制式死硬的回答,一是血人有救,但沒有獎勵.
二是這片土地上,流派眾多,真假參半,無法確認「血屍」是否存在.
關於第二點,藺君婪想了想,確實也是.
這塊大陸關於神明,鬼怪,宗教,風水,禁忌的傳說數不勝數,無論是道教的符咒法門,還是各地的民間習俗,驅邪儀式,風水陣法,古墓禁忌,說穿了全都是一套雜揉宗教,文化與想像的複雜體系.你說它迷信吧,但它自有一種邏輯;你說它是傳統吧,又夾雜著江湖,騙術與靈異的交錯.這些流派雖然混雜,卻也自成體系,一脈相承,有時真假難辨,有時又讓人不敢不信,駁雜得要死.
而到底是不是血屍,有沒有毒,他其實也不怎麼在意,比較在意的點是,憑什麼人家熒光世代周鋒能碰,他一個不是怪物勝似怪物的猛男不能碰?這說不過去.
如果連這種怕不怕毒的事都得去問系統限制器,那他可就太愧對自己這副過於OP的身體了.
他還記得,有次他曾問過系統:為什麼自己幾乎感受不到疼痛?
系統的回答是——他的肉體,早已具備極高的「耐受性」!
連痛覺都可以屏蔽,那耐受性這三個字當中蘊含的東西可太多了,區區毒素怕屁怕?
怕就別浪,浪就別怕!
藺君婪回過神來,江泰和周鋒說的話他都有聽見,他倒是沒看出來刀傷那些,愣了下便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那血人確實是死不了,除非....."
"除非有能夠將他給瞬間轟殺掉的力量..例如砲擊?"江泰接過話試探,意有所指的看著藺君婪又道:"當然,如果指的是求死的話,假如只是為了不受他侵擾襲擊,那還有更簡單的做法,卸掉四肢或者將頭擰下來,又或者將人釘在牆壁上,前提是能碰觸對方而且對方也不反抗..."
藺君婪不置可否,歪了歪頭,問道:"所以你說這麼多,到底想要我怎樣?"
"別遂了那血人的願."周鋒冷不防的突然說道.
"靠,鋒哥這麼狠吶."藺君婪乍舌.
江泰則是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一直點頭稱讚道:"周小哥,讚!"
泯法之地從來就沒有善終一說,冥地更是不容一絲善舉的地獄,全惡人,沒人能配得救贖,哪怕是死亡,這才公平!
藺君婪當然沒想那麼多,在泯法地的認知上,他還鮮嫩著呢.
"行吧,交給我."
藺君婪說完,走回到血人面前,掏出手機,道:"你遭遇了什麼變成這種樣子,或者說你見到了什麼打在手機上,我就給你一個解脫的機會."
"咯咯咯...."
血人聲嘶力竭的叫著,隨即又靜默了下去,似乎陷入兩難,他在權衡.
"哇靠,你還能猶豫啊?那鬼東西這麼恐怖?"藺君婪吐槽道.
一旁的周鋒江泰兩人雖是不想對方解脫善終,奈何生殺大權在藺君婪手中,真送對方解脫,他們也不能多說什麼,這大腿抱緊都來不及了,跟人家吵什麼吵呢.....
半晌,
血人似乎做出了抉擇,事到如今也只有面前這種恐怖存在敢跟他這種怪物有交流,他伸手討要了手機,藺君婪滿意的笑了笑,將手機遞了過去.
只見血人接過手機後,按了按,一陣"咯咯"怪叫,又按了幾下,像是瘋了一般,拿著手機一頓狂懟...
藺君婪見狀腦門一拍:"蠢,我實在是太蠢了!"
江泰湊了上來:"這種電容式觸控螢幕是依靠人體的微弱靜電來感應,異常高的體溫應該也不至於到觸控完全沒反應啊....難道手機壞了?"
聞言,
藺君婪疑惑:"不是因為他體溫太高導致的?"說著,他一把搶過血人手中的iphone試了試,便又道:"沒壞,可以用."
"臥槽,我的哥,你還真不怕血屍毒啊...."
江泰見藺君婪碰到血人接觸過的手機,人雖是安然無恙,但他傻眼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剛剛他甚至都來不及出聲阻止...
這逼人....完全就是瘋狗一條啊!
"誒咦~大驚小怪."藺君婪一臉嫌棄地裝逼道.
江泰有些無語,按下情緒,思索了下隨後臉色凝重地說道:"他那層人類該有的『電場』應該是被某種怪力徹底扭曲了."
那血人一聽這話卻猛然暴起,不管不顧地朝江泰撲去,他又崩潰了,要死一起死,他奈何不了長髮男人,但其餘兩個都要給他陪葬!
"真是玻璃心."
藺君婪恨鐵不成鋼,他一步跨出,動作迅猛,右手瞬間探出,五指如鉤,正中血人脖頸,血人整個身軀被硬生生扯停,像被鎖喉的野獸懸在半空,雙腿還在本能地亂踹,有如滑稽的小醜.
還未等血人反應,藺君婪反手一扯,血人肩關節處骨裂聲響起,整條手臂被硬生生拔下,他接著舉起手中那條扯下的手臂,骨斷處鋒利如刃,猛地一刺,直接從血人胸口貫穿而入,將他釘死在背後的石牆上,牆面瞬間震出細微裂痕,血花迸濺.
緊接著,藺君婪再度一扯,將血人的另一隻手臂連根拔起,翻腕一轉,毫不遲疑地朝血人腹部插下,硬生生將那扭曲的身體再度釘牢.
這一切幾乎瞬間發生,血人疼得發出"咯咯"尖叫,整個人懸掛在牆上,濃血順著牆面蜿蜒而下,滲入石縫,像是死不瞑目的詛咒.
"薑還是老的辣,老人的話有些時候確實該聽,江老頭,你說的沒錯,前面他肯定拉了不少人陪葬."藺君婪感嘆道.
江泰看著物理上變成壁上觀的血人,驚魂未定,支支吾吾的,一時間說不好話.
周鋒則是還算淡定,相較於血人的突然撲擊,他更被藺君婪的極致暴力所震撼,勉強定了定神,提醒道:"那血人還在蠕動..."
"正常,不動才奇怪."
藺君婪從包裡抽出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指縫間的血痕.接著拿出一瓶消毒噴霧,先噴在紙巾上,再仔細擦拭手機與手掌,神情平靜,絲毫不受牆上那具血淋淋的身影影響.
片刻,
周鋒三人小小討論了一下之後,就要繼續深探.
動身前,
藺君婪望著釘在牆壁上,已經近乎死寂的血人,邪笑道:"上面有一群人顧著墓穴入口知道吧?要不要放你自由上去拉人陪葬?"
血人聞言動了起來,無神的雙眼中頓時有了光.
藺君婪翻起白眼,繼續說道:"有條件的,只要你不再襲擊我們,我就放你自由,脖頸沒斷吧?答應就點頭."
血人點頭"咯咯"怪叫著.
藺君婪見血人點頭,嘴角一勾,邁步上前,他抓住釘在牆上的那條斷臂,猛然一扯.
"咔啦"一聲悶響,那條血肉模糊的手臂連著牆面的碎石被一併扯落,緊接著他又抓住插在腹部的另一條,照樣拔了下來.
血人的身體從牆面鬆脫,像條濕透的破布般墜地,啪地砸出一灘血水.
原本扯斷的雙臂斷口處,此刻蠕動得像水蛭在攪動,一團團詭異的紅肉緩慢延展,竟像是在「尋找接點」般,朝那兩條被拔下來的手臂伸去.
不一會,啪啦啪啦的聲音下,斷裂的手臂竟像磁鐵吸附回去似的,嵌進斷口,再以詭異的姿態接合.
扭曲,錯位,卻死死黏住,血水止不住地從縫隙中滲出,流得滿地皆是,像是強行縫合卻縫歪了方向的破布娃娃.
血人掙扎著爬起來,身軀晃得像一攤爛泥,但他的眼神卻愈發清醒,咧著嘴"咯咯咯"地發出古怪笑聲,像是在竊喜,也像是在詛咒.
"這麼爽?那怎麼不乾脆一點,坦然等待迎接死亡不好嗎?即使死得痛苦萬分."藺君婪一副聖母模樣地說教道.
不知為何,江泰周鋒包括血人,都覺得眼前這人有點欠打.....
—————————
周鋒三人腳步在濕泥中踩踏,他們繞過地上幾灘詭異的血泥,繼續往墓穴深處走去.
越往內部,空氣愈發沉悶,牆壁上纏繞著青苔像是已褪色的符痕,宛若某種早已失效卻未完全消散的封印殘跡.地面則布滿潰爛不知是何種生物的殘渣碎片,踩過去會發出濕滑黏膩的異響.
轉過一處彎角,幾具屍體橫陳地面,形狀扭曲,死狀淒慘.有人半邊頭顱被砸碎,有人胸腔破裂,臟器外翻,明顯不是陷阱或屍變,而像是被活生生撕裂的.
江泰蹲下檢視一具屍體,面色凝重地道:"果然...那血人殘害了不少同夥."
周鋒沒說話,只皺著眉,眼神冰冷.
藺君婪挑眉聳肩,目光落在濕泥中那一大片延伸向墓穴深處的腳印上,道:"看來活下來的人不在少數.剛才你們也看見了,那種斷手都能黏回去的怪物,他們竟然能把那血人逼退,甚至驅趕走...讓我們一下來就碰上他."
"這應該跟武力方面無關,既然敢進這絕命墓,那就一定有那種能對付血屍的能人異士,但我印象中的血屍好像沒那種黏回去的功能..."江泰想起剛剛的驚悚場面,渾身冰涼地說道.
"應該是把他變成那樣的東西在作怪吧."
"嗯....確實也只能這麼想了!"
三人討論間,藺君婪猛然轉頭看向身後,後面光線難以穿透的黑暗深處,彷彿有什麼在注視著他們.
"君哥?"
"大佬,你可別嚇我!"
周鋒江泰兩人有點駭.
藺君婪晃了晃頭,道:"總覺得有東西一直在跟著我們,沒事,應該只是我的錯覺."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清楚得很,那並不是錯覺——雖然他的五感被他刻意壓制不再敏銳,但依然會從縫隙裡滲透出來...
那種冷冷注視著他的感覺,就像壓不住的細絲,正悄無聲息地在神經裡游走.
這是警告.來自他自己能力的警告.
三人持續深入,腳步踏在濕滑泥土上,空氣越發沉悶,牆壁上仍是延綿不斷的潮濕岩面,既沒有棺槨,也沒有任何可視為墓室的結構.走了好一段,依舊看不出這通道的盡頭,周圍一片黑壓壓,只剩呼吸與擰巴的腳步聲在窄道裡回盪.
藺君婪忍不住嘀咕:"見鬼了,如果我記憶沒出錯的話,早該見到你當初在這裡刻下的記號,沿路過來我們至少要看到三個,可現在一個也沒見到,這岩壁輪廓沒錯啊....."
"呃.....這我就不清楚了,真想不起來."周鋒無奈嘆道.
江泰抬頭掃了眼牆面,皺眉道:"有點像是地下水沖蝕出來的天然洞穴,但又有點不像,而且照大佬你說的,我們怕不是遇到了鬼打牆!"
"不是鬼打牆,我沒見過一模一樣重複的事物."藺君婪直接斷定道.
"那周小哥記號的事怎麼解釋,事不過三,一兩個沒見著就算了,三個記號都沒見著絕逼有問題!"
江泰說著,忽然想到什麼,又接著道:"別忘了,上面還壓著堆了不知多少屍體的積屍地,現在這裡面發生多邪門的事都不奇怪."
"那也要對我有作用才行,而且周鋒之前留下的記號,說不定是被人給擦掉磨掉了也說不定."藺君婪沉著地說道.
"誒~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道理!"江泰渾身一震,像是突然醒悟似的道:"要說搞鬼,最有可能的,還得是人!特別是在這可能有人設套的坑———"
話還沒說完,原本一聲不吭的周鋒忽然抬手,神情陡然緊繃,低聲吐出一句:
"噓,有聲音."
三人立刻安靜下來,洞道內只剩此起彼伏的微弱呼吸聲.那"咚咚"聲節奏詭異,像是什麼東西無意識地反覆敲擊著.
不急不緩,卻讓人頭皮發麻.
三人循聲而行,腳步在濕泥中黏答作響.光束掃過轉角處的一片石牆——他們看見了.
一個人背對著他們,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貼近石壁,身形僵硬得像被釘在那裡.他雙手下垂,指尖發黑腫脹,滴著濃汁,整個人像是被泡過沼水的屍體,浸爛發脹.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不斷用額頭輕撞石壁,撞一下,退一點,再撞一下...每一下都留下一道血痕.
"咚...咚...咚..."
聲音裡混著濕黏與骨響,節奏詭異,讓人不寒而慄.
他嘴裡喃喃有聲,吐字模糊,但還是聽得出來,他正說著:
"不要問...不要問...不要問..."
聲音像是從水裡冒出來的,濁腫,嗡響,帶著明顯的裂喉音,像什麼東西撕破了聲帶,卻還強行說話.
突然,那人察覺到了身後的燈光,頓住了動作.
接著,他緩緩——非常緩慢地轉過頭.
轉動過程中,脖頸斷裂,一聲"喀啦"脆響傳來,頭顱緩慢地轉了一百八十度.當他轉過正臉,江泰倒抽一口氣,周鋒額角見汗,連藺君婪也發出"嘶"的一聲,五官抽動.
那怪異的它,臉終於被燈光照清——那是一張彷彿用黏液與碎皮胡亂貼合,勉強拼出來的「人臉」.
五官位置詭異錯位,像是不懂人類構造的東西在模仿外形,卻怎麼也模仿不好.額頭高得不自然,鼻樑內陷如塌,嘴角無端上翹,像笑又像咧嘴嘔吐.
皮膚仿佛剛剝下來還未風乾的獸皮,貼在骨架上還在滲液滑動,散發陣陣酸腐腥臭——像某種東西,迫不及待地想要變成人,但終究還是錯了.
他的臉,就像是被什麼反覆揉爛又重新拼湊過一樣———一張「模仿人類」的臉.
江泰忍住噁心當下就想跑,這種挑戰人類生理極限的東西別說致命,被纏上只怕會讓人求死不能!
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你」.
一種極深的生理預警,一種下意識逃避的驅力,還有哲學上的崩潰.
那東西的臉不是恐怖,而是「錯得太徹底」——
像是什麼東西硬是用腐爛的碎塊拼出了人類的模樣,只為混進你我之間.
江泰無法說明哪裡不對,只知道自己的身體在排斥它,一股強烈的生理預警從脊椎炸起,理智還未反應,身體就已本能抗拒.仿佛下一秒只要被它碰上,就會被拖進融入某個部位!
他從那張臉裡看到的不是死亡,而是警告——
別靠近,否則你也會變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