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锈铁般刺目,校门口的人潮比往日更加汹涌.东面来的学生蜷缩在墙角,翻找着破旧背包里仅存的几支营养膏,西面驶来的悬浮车无声滑入,黑亮车身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他立在人群边缘,像一块被遗忘的废铁.李锐从车上下来时,袖口的智脑表带闪着冷光,那是价值五百电力券的最新款式——足够买妹妹两个月的药.
"垃圾佬也来凑热闹?"李锐的目光掠过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中枢要是能看上你,我名字倒着写."
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那辆悬浮车驶离时在污水坑留下的涟漪.阿青从人群中挤过来,洗得发白的外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等久了?"
"刚到."
两人并肩而立,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像两座即将倾颓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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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在操场中央进行.银白色的机器肃立如祭坛,学生们排成长队,依次将手掌贴上冰冷的感应板.大多数人的手腕依旧空空如也,少数幸运儿的腕间亮起淡蓝数字,在羡慕的目光中挺直脊梁.
李锐故意在机器前多停留片刻,与工作人员谈笑风生.轮到他时,掌心触及金属的冰凉,后颈传来智脑激活的细微刺痛.但腕间什么也没有——面具完美隐藏了那91%的数字.
"下一个."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他转身离开,听见身后李锐的嗤笑:"废铁终究是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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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挤满了新觉醒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兴奋剂与野心混合的酸腐气味.李锐坐在前排,被跟班们簇拥着,宛如君王临朝.
老师将花名册摔在讲台上,粉笔灰在阳光中纷飞如尘.
"看见手腕上的数字了吗?"他的声音平板如念悼词,"这叫寿元百分比.出生时100%,现在的数字就是你们剩下的寿命."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嗡鸣.
"90%就是九十年.升级后数字会跳,寿命会延长."粉笔在黑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写下六个字:
凡,觉,融,驭,造,阈
"觉阶月补二十电力券,刚够买营养膏.融阶考管局,跑腿打杂月入一百.驭阶进军方,吃官粮免家税.造阶进技衙,坐着挣钱.阈阶..."他顿了顿,"那种人,官府军方都得供着."
他低头凝视腕间,91%在皮肤下静静闪烁.想起母亲临终时空空的手腕,像被剥夺了存在的证明.
"每阶都是条路."老师放下粉笔,"路怎么走?自己挣."
下课铃响.他起身离去,在门口与李锐擦肩.对方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阿青,嘴角扯出个意义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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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人群已散,如退潮后残留的垃圾.阿青站在路边,指节发白地攥着那个旧布袋.
"回去?"
"嗯."
两人并肩走在锈铁街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你不该来."他说.
阿青沉默以对.
"李锐那人..."
"知道."她打断道.
寂静如第三个人行走在他们中间.
"药还够?"她突然问.
"够."
"那就行."
巷口分岔处,阿青停步."我往这边."
他点头,目送她的身影被巷弄的阴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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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行.临近家门的街角,灰衣人倚墙而立,如融入背景的装饰.他未曾停顿,径直走过.
推开门,妹妹已然醒来,坐在床边如受惊的幼兽.
"哥,今天怎么样?"
"还行."
他从背篓中取出两支营养液置于桌上,金属管碰撞出清响.
他在床边坐下,墙灰簌簌落于肩头.
寂静在屋内蔓延.远处传来垃圾车压缩废料的轰鸣,如巨兽咀嚼骸骨.
"哥,"她突然问道,"觉醒了吗?"
他怔了片刻.
"觉了."
她颔首,不再追问.窗外夜色彻底降临,霓虹灯的流光透过破窗,在天花板投下诡谲的光斑.
他独坐昏暗中,指腹摩挲着兜里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表面,那只眼睛仿佛在黑暗中凝视.老师的等级划分,李锐意味深长的眼神,灰衣人如影随形的监视,还有阿青校门前单薄的身影——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这场博弈,方才开始.
下周该去黑市了.不止为了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