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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 第十四章 · 哈利法克斯别墅

这栋别墅与山丘上其他散落的房屋截然不同.

它是在一座废弃教堂的基础上改建而成,

尽管经过扩建并加盖了一层,

原有的建筑轮廓仍隐约可见.

它从未拥有钟楼,

即使在作为圣地使用的年代也没有,

但新主人加建了一座塔楼,

配有拱形大窗,

仿佛是对原始缺憾的一种补偿.

正门保持原样,

大部分墙体也未动,

于是现代墙面与古老石块交错呈现,

古老的部分粗犷而沉默,

仿佛来自一个遥远而被遗忘的时代.

教堂前的广场如今被一座露台覆盖,

取代了早已坍塌的门廊,

但支撑露台的柱子依旧是原来的.

别墅周围的园林被高高的树篱围住,

紧贴着残存的围墙.

原本的小墓地被清除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迷宫,

树篱更高,

这是女主人的奇特愿望,

她宁愿要迷宫也不要花园.

从远处看,

只要知道往哪看,

就能发现迷宫上方也被树冠覆盖——

可能是橡树或七叶树——

它们在迷宫内部生长.

那地方一定非常阴森.

广场另一侧的喷泉不再喷水,

也许从未喷过,

从大理石台阶和中央柱头残骸可以推测,

曾有地下水源涌出.

喷泉池中躺着一尊几乎没有五官的雕像,

断裂破碎,

无人修复,

也许是因为女主人不喜欢它.

"女主人"只是礼貌称呼,

仆人们这样叫她,

因为埃琳娜从未结婚.

她和双胞胎姐姐是在近四十年前搬来的,

两个年轻女子,

孤身一人.

村里议论纷纷,

但她们从不与人亲近.

连装修工人都很难与她们交流.

她们来自一个未曾说明的遥远国家,

说着一种生硬,几乎没有元音的语言,

意大利语也说得艰涩拖沓.

于是议论变成了各种猜测:

她们显然很富有,

可能出身于某个豪门.

应该是孤儿,

因为上流社会不会让女儿独自旅行,

更不会让她们买下这种破旧建筑,

再花大笔钱改造成一个说不上"漂亮"的地方.

至少与山丘上其他少数别墅相比,

这改造并不算成功.

当厨娘,女仆和司机带着汽车一同到来时,

大家便确定她们毫无经济问题.

但时间流逝,

几年后,

人们对这对姐妹的兴趣也逐渐消退.

她们几乎不在村里露面,

日常采买由仆人代劳.

她们从未表现出融入社区的意愿,

而社区也因她们的冷漠而不再欢迎她们.

她们生活低调,

但并不孤独:

经常旅行,

也常接待朋友.

这些朋友都来自外地,

不是本地人,

但都很安分,

从未惹出任何麻烦.

几年后,

大家开始称她们为"女士",

她们和别墅一起,

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仿佛一直都在,

是卡希纳·塞巴的一部分,

无人关心.

直到一次八卦的"回光返照":

小姐艾尔加真的成了"女士",

与丈夫一同搬去新居.

目的地不明,

但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最后一次轰动,

是艾尔加女士的归来.

没有丈夫,

却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孩子显然是双胞胎,

于是议论转向了遗传学的"恶作剧".

但双胞胎姐妹生下双胞胎孩子,

并不是能持续炒作的话题,

很快就平息了.

一年后,

大家一致接受了"早寡"的版本,

因为艾尔加女士带着孩子下村时,

总是穿着黑衣,

正好契合卡希纳人的想象.

从那以后,

别墅和它的主人再也没有提供新的谈资.

两位女士的生活继续保持一贯的低调,

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常,

就像任何人一样.

孩子们在家接受教育,

这是富人家庭的常规做法.

在经历了一个阶段——

可能是大学时期——

他们离开母亲和姨妈各自忙碌,

无论那些事务是什么,

之后又都回到了这座教堂改建的住宅.

他们似乎对其他生活方式毫无兴趣,

没有新的婚姻,

也没有值得庆祝的事件,

如今他们也开始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工作人员也没有更替,

不少商人都在暗自猜测,

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一个新面孔来处理日常采购,

尤其是那位年迈的司机,

年复一年,

反应越来越迟钝,

似乎已经不适合继续持有驾照.

她们搬来快四十年了,

人们早已不再公开讨论她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但在私下的幻想中,

多数人仍把她们想象成某种"顾问",

更可能是那种使用塔罗牌,水晶球的神秘职业.

因为别墅的来访者从未间断,

从主街驶过的车牌显示,

他们来自欧洲各地.

这些客人对卡希纳人来说毫无吸引力:

没人会在镇上消费他们的外币,

尽管他们在别墅停留期间,

确实带动了当地的销售.

他们都是安静的人,

从未制造过麻烦.

但两位老妇的活动仍然是个谜,

也许她们根本没有什么活动.

即使有人能旁观那些所谓的"社交晚会",

也很难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尔加坐在客厅的一角,

就在大门后方,

那里曾是信徒的长椅和祭坛所在.

如今那里摆着一张大理石桌,

可容纳二十人,

甚至更多,

铺在一张巨大,显然是定制的地毯上.

四周墙边是柔软的沙发,

用相同的布料包裹,

看起来像是一张巨型沙发.

一个巨大的壁炉开在原来的左侧殿堂,

内部两侧设有石凳,

如果用来烤肉,

甚至可以容纳整头牛.

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由数百万水晶滴组成的吊灯,

清洁它的工作想必令人绝望.

但光线主要来自许多灯笼,

它们安放在柱台上,

嵌入那些曾经供奉神像的壁龛中.

埃尔加坐在一张金色硬背椅上,

而埃琳娜则与来宾们围坐在椭圆形桌旁.

桌上空无一物,

没有任何迹象能让旁观者猜出即将发生的事.

埃琳娜凝视着某位客人,

仿佛在与他(或她)交流,

但她的嘴唇一动不动.

对方也凝视着她,

沉默不语,

但面部表情不断变化,

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对话:

时而喜悦,

时而悲伤,

时而惊讶,羞愧或愤怒,

各种情绪轮番上阵.

最后,

老妇转向另一位客人,

无声的交流再次开始.

仪式结束时,

埃尔加离开她的小王座,

去扶起妹妹,

然后两人一同离开,

留下来宾仍坐在原位,

沉思那些无人听见的"话语".

当他们离开桌子时,

脸上的表情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情感,

仿佛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深刻的体验.

而在之后的睡梦中,

他们会意识到:

真正的情感高潮,

才刚刚开始.

比如那一夜,

众多别墅之夜中的某一夜,

珠宝商伯特·贝特朗在客房的黑暗中睁开眼,

发现自己坐在潮湿的泥土上,

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达的.

他穿戴整齐,

甚至还穿着皮夹克,

而他最后的记忆,

是自己穿着新买的睡衣,

拉上被子准备入睡.

他入睡时心中略感不快: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只为见到那位传说中最神奇的存在,

唯一能让他"真正"见到苏菲的人,

让他有机会向她忏悔,

为自己忽略她,

为他们未曾拥有的孩子,

为自己没有每天都告诉她——

她是多么美好,

多么值得被爱,

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女人.

他想告诉她,

他仍然爱她,

会爱她直到时间的尽头,

永远不会有人取代她的位置.

永远.

然而,

那位女士并未达到传说中的高度.

她只是长时间地看着他,

而在他的脑海中,

苏菲的一生如潮水般涌现:

初次相遇,

初吻,

婚礼,

共同生活,

直到那场事故,

她在他怀中死去,

未曾醒来.

他并不是像看电影那样"看到"这一切,

也不是像翻照片那样回忆,

而是彻底沉浸其中,

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

他闻到了气味,

听到了声音,

感受到她的触碰,

她手臂的重量.

他重新经历了那段时光,

仿佛被抛入其中.

那是一段甜美而令人心碎的体验,

让他惊喜地感到幸福,

又痛苦得无法承受.

但这并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不是来重温苏菲的,

他要的是现在.

他想和她说话,

现在.

他需要知道她还在,

没有消失,

不会像她的遗体那样化为尘土.

当然,

这是一段强烈的体验,

一场精彩的幻术,

那些感受如此真实,强烈,深刻,

他不会要求退还费用.

 

说到底,

这笔钱花得值得,

是一场穿越时空的旅程,

没有任何旅行社能与之媲美.

但他仍感到失望,

那种付了钱却没得到预期回报的失落.

他开始怀疑那位女士是一位高明的催眠师;

她让他重温过去,

现在又将他抛入一个无法定义的清醒梦境.

看起来像是某座城堡的地牢,

但空间如此广阔,

他无法辨认边界.

在混乱的思绪中,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被下了药,

在睡梦中被带到这地下空间,

也许就在那座曾是教堂的别墅之下.

他注意到其他人也从地上站起,

脸上带着和他一样的惊讶神情.

他们是昨晚的同伴,

另外三位女主人的客人,

其中一位甚至是与他一同从法国来的旅伴.

他们四处张望,

既迷茫又好奇.

周围还有其他人,

穿着奇怪,

举止怪异,

但没人理会他们.

四人默契地聚在一起,

心中仍在疑问: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境?

尽管他们来别墅的目的相同:

见到那个已不在人世的人.

没人敢开口,

他们只是尴尬地互相望着,

没人敢问:

自己是否是别人的梦中人,

或别人是否是自己的梦境角色.

直到他们各自听到自己的名字,

从那些幽暗的洞穴深处传来.

每个人都猛然转身,

朝着那渴望已久的声音望去.

当苏菲从黑暗中走出时,

他的心仿佛在胸腔中炸裂.

清晨醒来时,

他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脸上是已经干涸的泪痕.

而早餐桌旁,

两位客人的脸上仍挂着湿泪,

坐在埃尔加身边.

他听见她低声安慰他们,

虽然只是耳语,

他明白那两位并未得到他们所期待的.

而当其他人陆续下楼,

他认出了昨晚与他共处地牢的三人,

这让他确信自己的猜测:

只有那些与他共享地牢的人,

才见到了他们想要寻找的人.

其他人被排除在外,

原因他不得而知.

是他的旅伴给了他答案,

在他们像来时一样共乘归途时:

"死人会离开,

如果他们没有理由留下.

这是埃琳娜第一晚晚餐时说的.

也许你当时被疑虑困扰,

没听清,

也没理解.

她是在提醒我们,

我们未必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死人会离开,

去哪儿,

连她也不知道.

有些人会选择重生,

如果他们愿意.

有些人进入另一个存在层面...谁知道呢.

很多人会留下,

等待深爱的人一起离去,

或觉得还有未了之事,

试图解决,

但其实他们更该忘记刚刚经历的生命,

向前看.

有些人在与想见的人交谈后才离开,

因为往往是活人的痛苦阻止了他们的离去.

我哥哥昨晚走了.

他安慰了我,

是他安慰我,

你能想象吗?

他死了,

却不觉得遗憾.

他烦我用痛苦束缚他,

他请求我放手,

让我对他说再见,

我照做了."

"她也是..."

伯特低声说.

他仍无法说出她的名字.

他得到了自己付钱想要的东西.

他对她说了所有想说的话.

而她没有说会等他,

没有说他们会在另一个地方重逢,

没有说在哪里.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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