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那个井底.
我很清醒,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我想起加蒂医生的话,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管怎样,这只是一个梦——
虽然我知道自己在做梦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但这不正是药物的作用吗?我在惊讶什么?
我决定,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不会再被吓到:这是梦.只是梦而已!
我预感会有人从黑暗中出现,
于是我稳稳地站在光圈中.
梦也好,现实也罢,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拖进黑暗.
我要见那些"非法住户"?
很好,来吧!
但要在光里:我要看清他们的脸.
我要问他们为什么,
要把我逼进这悲惨的人生.
我要把我所有的愤怒都吼出来.
但西尔维娅计划,命运决定.
我听到有人走近,
几乎能听见他拖沓的脚步声.
慢慢地,阿达琳娜从黑暗的帷幕中探出身来.
她带着温柔的笑容走近我,拥抱我.
"西尔维娅小宝贝,"她说,
我惊讶她记得我的名字,
比她从黑暗中出现更让我吃惊.
我提醒自己:这只是梦,
不需要逻辑.
她继续说:
"别担心,我只是路过.
我只是想帮你一把.
你一直对我那么好,
在我离开之前,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医生是个好人,真的,
也是个好医生.
当你患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病时,
一个好医生是有用的.
我曾患老年痴呆,
他的治疗帮了我很多...
当然,衰老是无法治愈的,
但他让我保住了那些关于我一生的记忆.
能和别人一起回忆,
能与你分享那些记忆,真的很美好.
但你的病,西尔维娅...
你的病不属于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我问.
我并不期待一个真正的答案.
她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也许接下来的夜晚,还有其他人）
都是我那破碎潜意识的产物,
我不认为它们真的有什么意义.
至少对我没有.
但我知道加蒂医生一定会觉得它们很重要.
就算现在这个"阿达琳娜"的脑内投影
开始背诵乘法表,
他也能从中挖出深刻而宝贵的治疗意义.
但既然命令是要"互动",
我就继续问:
"我们说的是哪个世界?"
阿达琳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回答:
"世界只有一个,一切都是相连的.
但你每天看到的世界,
活人所见,所活的世界,
是物质的世界.
有很多层,一层叠一层.
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现在所在的世界,
人们有很多称呼:
彼岸,天堂,灵界,冥界...
叫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能相信它.
医生不会相信,他不能.
他是科学之人,
只相信他知道的东西,
只相信能测量,能控制的东西.
你明天告诉他我们见面的事时,
你会看到他能找出多少"合理解释".
但现在时间不多了,
你可能会醒来,我也必须离开.
现在请你认真听,记住细节,
因为我要开始帮你了."
她转身面对黑暗,伸出一只手,像是在邀请什么.
我再次紧张起来,
这才意识到,在她说话的时候,
我竟然一直很放松,
仿佛我们只是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聊天.
"出来吧,爱丽丝."她对着黑暗说.
她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是时候介绍一下了."
一只小手从黑暗中伸出,握住了她的手.
我已经知道是谁要走进光圈了.
那个被烧伤的小女孩盯着我看.
我不能说那是友善的目光,
更像是怀疑.
但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那样看我.
阿达琳娜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
考虑到她是我脑中的产物,
这大概是真的.
"她叫爱丽丝·洛佩兹.别在意她的沉默,她对新事物总是有些不安.她迷失太久了,已经习惯了黑暗.改变对活人和死人来说都不容易.好了,爱丽丝,你来讲讲吧?"
小女孩摇了摇那张被火焰毁掉的脸,躲到了老妇人的腿后.
于是她继续说:"好吧,孩子,我来讲.
这个小女孩已经迷失了二十多年.
她是在学校的院子里被绑架的.
结局很残忍,极其可怕.
她被残忍地侵犯,身体几乎被摧毁.
那个怪物试图焚烧她的尸体来掩盖罪行,
却没发现她还活着.
当她开始尖叫时,他用铁锹结束了她的生命,
然后把她埋在土里.
他回到家,就住在爱丽丝家所在的那条街上.
他冷漠地看着搜救行动,
甚至还帮忙搜查附近的森林.
他现在还住在那里.
而爱丽丝的父母在案件无果后搬走了,
他们无法忍受那座充满回忆的房子,
那些回忆让他们无法忘记.
尸体从未被找到,
只有爱丽丝和她的杀人犯知道她的遗骸在哪里.
不过我怀疑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埋了多少受害者.
哦,是的,还有其他人.很多很多.
在爱丽丝之后,他开始在遥远的地方猎杀,
远到那些失踪案从未被联系在一起,
没人知道凶手其实是同一个人.
现在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但并不因此变得不危险.
他不再侵犯小女孩,
但他仍在杀人.
我不认识其他受害者,
也不知道那些可怜灵魂的去处.
但爱丽丝还在这里,
在两个世界之间徘徊.
现在她在你体内,
因为你是——她的话——"女王".
她说还有其他女王.
死亡并不意味着立即获得全知,
我告诉你的这些,都是她讲给我的.
她需要帮助,
我相信你能帮她.
帮她,也帮那些在这里的,
以及那些即将到来的.
因为还会有更多人.
总会有旅人停在你的车站.
对不起,亲爱的,
但你就是为此而生.
这是一个天赋.
我知道你宁愿没有它,
但我们无法选择.
你会慢慢学会,
一切都会变得容易些.
也许有一天,
你甚至会开始欣赏这个天赋.
做一个女王,
就像做一个天使:
是为了帮助灵魂,
虽然不总是容易,
但也能带来满足感."
我想说些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里思绪翻涌,
一边听她说话,
一边冒出无数问题,
试图分析整个局面.
这是一个梦,
剧情直接从我脑子里冒出来;
但我的潜意识也太混乱了吧?
说真的,这梦也太细节丰富了...
阿达琳娜?
我延长了她的生命,
我梦见她死了!
也许她真的死了,
这并不奇怪,她已经九十多岁了...
但即使她真的死了,
也不代表她现在真的在和我说话.
那个小女孩呢?
她的故事太可怕了,
但也可能是真的,
也许我在哪儿看过...新闻?
我的想象力真是没边了!
女王?开什么玩笑?
除了多重人格,
我还患有妄想症.
但这真的只是幻想吗?
这就是所谓的清醒梦吗?
一切都太真实了!
不可能.
我可能比加蒂医生想象的还要病得严重.
哦,加蒂!
他肯定会高兴得恶心.
我已经能想象他笑得嘴都合不拢的样子了!
我受不了.
我不觉得自己能把这一切都告诉他.
阿达琳娜笑了,
现在我确信她能读懂我的心思,
因为她回答道:
"写下来,"她说,
"写下来,把一切告诉他.
告诉他你醒来后立刻写下这些,
是怕忘了重要的细节.
明天你可以把它留在他的办公室."
然后她眨了下眼.
我惊讶得张大了嘴.
居然还能被什么惊到,真是奇迹.
但阿达琳娜眨眼,
确实令人震惊.
小女孩从她的睡袍后探出头来.
她现在笑了,
一个美丽的笑容,
在一张更美的脸上,
看不到任何她曾遭遇的可怕结局的痕迹.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我知道那些怪物,
那些伤害孩子的恶魔,真的存在.
但我从没想过.
我的潜意识里已经有够多的怪物了,
不需要再添一个.
我第一个想到的怪物,是我自己.
但一个能对如此小,如此甜美,如此美丽的生命造成如此伤害的人,
得多么腐烂?
那样的怪物不是人.
那样的怪物根本不配称为人类.
我对小女孩笑了笑.
"爱丽丝·洛佩兹."我低声说.
然后,我终于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