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村,坐落在天斗与星罗两帝国犬牙交错的荒芜边境,常年被薄雾缠绕,像被大陆遗忘的残片.
村子很小,三十余户人家,世代靠猎杀山中野物和刨开贫瘠土地维生.日子清苦,却也平静.
六岁的雪冥宇坐在自家门槛上,怀里搂着母亲昨夜缝好的布老虎.那双眼睛漆黑如深井,藏着与年龄格格不入的沉静.
"小宇,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柔软,带着柴火与饭菜的暖香.
再寻常不过的黄昏.炊烟袅袅,夕阳斜照,村道上几个孩子追逐嬉闹,笑声断续.
雪冥宇刚要起身,一缕刺鼻的血腥气忽然随风钻进鼻腔.
他身体一僵.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薄雾.
"啊——!"
"救命!"
"魂师大人饶命!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他猛地转头.
村口已燃起冲天大火.五道身影身披天斗军服,武魂光芒刺眼,正在屠戮手无寸铁的村民.
为首的中年魂师手握染血长剑,一剑洞穿村长胸膛,狞笑着:"老东西,谁让你们村子贴着星罗边境?说,是不是星罗派来的细作?"
村长口涌鲜血,眼神绝望:"大人...我们只是种地打猎的百姓..."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另一个魂师冷笑,胸前天斗徽章在火光中闪着寒芒,"帝国要的是战功,'肃清星罗余孽'的功劳好拿.至于真假...谁在乎?"
"哈哈!边境的贱民,死了也没人问!"
"能为帝国'做贡献',是他们的福分!"
几人肆意狂笑,其中一个已扯住尖叫的年轻女子,眼神淫邪.
雪冥宇呆立原地,像被抽空了灵魂.
那些徽章他认得——天斗边防军.
天斗帝国,自诩大陆最强盛,最讲秩序与文明的国家.
可此刻,这些守护帝国安全与人民的军队为了功勋正在宰杀帝国的子民.
"小宇!快跑!"
父亲踉跄冲来,用力将他推进屋内,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却燃烧着决绝.
"爸..."
"听着,孩子."父亲蹲下,颤抖的手抚过他的脸,"这世上没有正邪,只有强弱.他们今天能杀我们,只因他们强,我们弱."
"雪峰,你要做什么?"母亲脸色惨白地奔出来.
"玲儿,带孩子从后门走."父亲起身,从墙上摘下那把锈迹斑斑的猎刀,"我拖住他们."
"不走!"母亲泪流满面,却异常坚定.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母亲转过身,对雪冥宇露出最后的温柔笑:"小宇,妈妈相信你一定会觉醒武魂.等你觉醒了...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变得很强大."
她声音哽咽:"强大到,再也没有人能这样欺负你,欺负我们想守护的一切."
"找到了!这里还有活口!"
木门被猛地踹开.
父亲怒吼着挥刀扑上,却只在对方魂力护体前溅起几点火星.
"不自量力."魂师冷笑,长剑贯穿他的小腹.
"不——!"母亲尖叫着扑过去,用身体护住丈夫.
鲜血喷溅,溅了雪冥宇满脸.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
那是父母的血.
他看着他们缓缓倒下,两只手仍死死相握,像要在生命的最后也不分开.
母亲用尽最后力气看向他,唇瓣翕动:"小宇...活...下去..."
手,无力垂落.
"啧,还有个小的."魂师提剑走近,漫不经心,"杀不杀都无所谓,就当积点阴德..."
他高高举起剑.
雪冥宇缓缓抬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第一次燃起火焰.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是纯粹,炽烈,近乎疯狂的——恨.
他恨这些披着帝国荣光的禽兽.
恨自己的渺小.
恨这个只认强弱的世界.
"我要..."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杀了你们..."
"哈?小鬼说什么?"魂师嗤笑,刚要挥剑——
笑声骤停.
雪冥宇的瞳孔里,猩红的光芒如血焰般腾起,深邃的黑色仿佛连通了地狱.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从这个六岁孩童身上轰然爆发.
"武魂...觉醒?!"魂师骇然后退.
雪冥宇右掌抬起,黑芒在掌心疯狂凝聚,扭曲,最终化作一柄漆黑长剑.
剑身近一米二,吞噬光线,表面刻满古老诡异的纹路,暗红脉络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剑柄嵌着一颗暗红宝石,宝石内部似有什么在蠕动,低语.
剑一现世,房间温度骤降,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血腥交织的味道.
"好...邪门的武魂!"魂师声音发颤.
雪冥宇握住剑柄的瞬间,一段冰冷的信息涌入脑海.
地狱魔剑
它渴求鲜血,渴求灵魂.
"杀了他!快杀了他!这是邪武魂!"魂师惊恐大喊.
太迟了.
六岁孩童的身形爆发出不应有的速度,黑剑划出一道吞光暗弧.
魂师的防御武魂像纸一样被撕开.
鲜血喷涌.
伤口处,血液竟被诡异地牵引,源源不断地没入剑身.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强行剥离.
雪冥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暗红宝石光芒暴涨,魂师的灵魂被吸入剑中,连带着记忆碎片,魂力,罪恶的一生.
他看见了这个魂师借巡逻之名屠村无数,劫财,凌辱,栽赃,然后将一切推给"星罗奸细"!!
而帝国高层对此一点都不清楚,却仍给他们授勋,发饷.
因为边境需要"战功",需要"震慑".
死的是谁,无所谓.
尸体倒下时,雪冥宇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冲入四肢百骸.
"老三!"门外传来怒吼,"什么人敢——"
三个魂师冲进屋,看见这一幕,全都呆住.
一个浴血的六岁孩子,手持散发不祥气息的黑剑,站在同伴尸体旁.
那双猩红的眼睛,像深渊里爬出的恶鬼.
"天斗的狗..."雪冥宇声音冰冷嘶哑,"都给我...死."
接下来的画面支离破碎.
他只记得惨叫,血雾,地狱魔剑兴奋的颤鸣.
最后一名魂师临死前嘶吼:"你会被帝国追杀!你这个魔鬼!"
雪冥宇俯视着他,平静道:"帝国?就是你们这些畜生撑起来的帝国吗?"
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天斗帝国既然不会善待自己的国民,对待自己的国民与畜生无异,那么灭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剑锋没入心脏.
当意识重新清晰,五具尸体横陈,胸口的帝国徽章被鲜血浸透,刺目至极.
地狱魔剑上的暗红更加妖冶,像在饮饱之后低低喘息.
雪冥宇跪倒在父母身旁,想拥抱他们,却发现自己满身血污,脏得像个怪物.
"爸爸...妈妈..."
他终于崩溃,泪水混着血水滚落.
"我杀了他们...我替你们报仇了...可你们...回不来了..."
六岁的孩子抱着冰冷的父母,在燃烧的村庄里放声痛哭.
哭声被夜风撕碎,回荡在残垣断壁间.
前世的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无父无母,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而这一世他有了对他百般溺爱的父母,家境虽然算不上好,但好在衣食无忧,简单又温馨.
他本想就这样过完一生,也不奢求什么,但命运偏偏就这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__________
那一夜,寒雾村灰飞烟灭.
那一夜,雪冥宇在血与火中完成觉醒.
他明白了父亲最后的话:世上无正邪,只有强弱.
所谓天斗帝国,与强盗并无分别.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更强,所以他们书写规则.
"我要变强."他擦干眼泪,悲伤凝成冰冷的坚定,"强到...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
他看向地狱魔剑,又看向那些染血的徽章.
对天斗的恨意自此生根.
不是对所有天斗人,而是对这个纵容强者凌辱弱者的腐朽体系.
这把剑邪恶,饮血噬魂.
那又如何?
若帝国的"正义"全是虚伪,那他宁可做真实不虚的恶鬼.
雪冥宇站起身,最后凝视父母.
"我会活下去."他轻声道,"我会变强,强到...能改变这个该死的世界."
他用布条仔细包裹父母遗体,在屋后树林挖出两个深坑,将他们并排安葬.
两块粗糙木牌,就是墓碑.
"等我有实力了,会给你们修最好的墓."他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天斗帝国的那些虚伪的禽兽,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夜风掠过,吹散最后几点火光.
一个六岁的孩子,背起简陋行囊,走出了燃烧的村庄.
身后是毁灭的故乡.
前方是血色的未知.
手中地狱魔剑低低嗡鸣,像在回应主人的誓言.
这一夜,地狱魔剑的传说悄然落笔.
这一夜,雪冥宇的道路彻底改写.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然后,变得很强!!
1